新京報記者 郭延冰 攝?袁泉在許鞍華導演的電影《黃金時代》中出演作家、胡風的妻子梅志。對於演繹簡·愛這個角色,袁泉覺得自己還沒有做到完美。
  袁泉很瘦,但並不纖弱,莫名的有股力量引而不發。似乎只有在舞臺上,那力量才會奔涌而出,釋放令人驚嘆的生命力。去年,《簡·愛》為袁泉帶來了一座戲劇梅花獎,而本周日,這部戲將迎接第一百場演出。這兩周的每一個晚上,她都在國家大劇院演出《簡·愛》,每晚幾乎都要在臺上站足165分鐘。採訪當天,結束照片拍攝的她踩著足足十釐米的高跟鞋回到化妝間,椅子下有一雙等候多時的帆布鞋。她坐下,彎腰把鞋換上,“這下舒服了”。
  之後,她和我們談起了更多回歸影視劇的感想,談起了當年棄京劇學表演的心路……這些對話提醒著我們,“戲痴”袁泉雖然前些年把工作的重心放在了戲劇舞臺上,但她還是一個有自我想法的電影演員、一個有唱功、有風格的歌手。最後,她提到自己的變化,她說十幾年來,她沒有變,只是沒有以前那麼較勁,學會放鬆,並嘗試更多可能。如此說來,未來喜愛她的觀眾,應該不僅能夠看到話劇舞臺上的袁泉,還能看到更多影視劇中的袁泉,以及聽到音樂中的袁泉。
  C14-C15版採寫/新京報記者 陳然
  【記者側寫】
  她有如今稀缺的認真勁兒
  劉海齊眉的袁泉坐在我面前,神情專註,些許放鬆,咀嚼著我拋出的每一道題,消化、思考、作答。問她,最近怎麼老在大片裡頭“打醬油”?她開始滔滔不絕起來:陳木勝的《天若有情》,許鞍華的《女人四十》,寧浩的《瘋狂的石頭》,韓寒?“他審美特別好”。總而言之,都是打心底欽慕的導演。末了,才仔仔細細補上一句,“雖然都是小角色,但我每次都很投入、很認真”。大多數時候,她雖不算健談,但始終溫文爾雅,偶爾令人感覺有一道看不見的防線。但那認真勁兒,在這個“認真你就輸了”的時代,多少有點不合時宜。
  從出道至今,袁泉從未經歷兵荒馬亂的跑組,也從沒有因為生活費而發愁。演戲、成名、獲獎,對袁泉而言,這一切都來得太容易。2000年,她畢業進入中央實驗話劇院,不久就在話劇《我聽見了愛》里演出。她以“幸福”“踏實”形容那段時光,可以在一個地方,專註地做一件事,“從此認定劇院就是我的家了”。在話劇舞臺上,她先後主演了孟京輝的《琥珀》《活著》,田沁鑫的《狂飆》《青蛇》,賴聲川的《暗戀桃花源》,王曉鷹的《簡·愛》等劇。而去年,她跟隨《活著》和《青蛇》在全國巡演一百多場,過起“戲劇大篷車”的生活。
  少女時期,袁泉與《簡·愛》在書中初見。直至步入婚姻殿堂,她們才在舞臺首度重逢。期間因懷孕生子,袁泉暫別工作兩年,也因而錯過了兩輪演出。待2011年復出,她依然選擇以話劇《簡·愛》與觀眾重逢。正因太愛,心中才有所虧欠,“我覺得我並沒有把她完全表達出來,我既享受又虧欠”。她羡慕簡·愛的篤定,坦承自己的脆弱,“有時,我是藉著角色的能量來幫助我,幫助觀眾,怎樣更好地度過我們自己的脆弱人生”。
  入行至今十多年,袁泉身上找不見那種游刃有餘的嫻熟,不經意間還流露出一小股笨拙勁兒。她直言自己就是個“笨演員”,“用力比較拙,進去相對慢,出來也難”。但成長也是顯而易見的,在當年張元為她拍攝的MV《我想》中,那個唱著“我想緊張,我想發狂”的青澀女孩一去不復返。“我沒有變,只是沒以前那麼較勁兒了。現在我會讓自己放輕鬆,嘗試更多可能”。
  重溫啟程
  戲校快畢業時發現優勢是表演
  “常莉老師給我父母寫了封長信,她說如果進中戲,有京劇底子在,你可以演話劇、音樂劇,也可以去拍影視劇,讓我將來的路更寬。收到信很快就確定去中戲了。”
  新京報:你11歲時去了中國戲曲學院附中,怎麼想到學京劇的?
  袁泉:那時候對京劇沒概念,就對《紅燈記》有概念。我父母、姥爺都喜歡京劇,小時候也聽他們唱過,電視上放也看幾眼。去之前我父母問我,真的想去嗎?我當時在洗臉,我說,去啊。完全是小孩兒貪玩的感覺,到真正收拾行李準備走的時候,那種不安全感才開始,真是要離開家了。
  新京報:學了七年京劇,後來為何又放棄了,轉而學表演呢?
  袁泉:我在班裡是綜合素質比較強的學生,聲音、形體、表演,我都占一點,但都不是最好的。我一直自以為優越,但臨畢業如果分到劇院,選派別,都不占優勢,我當時學了一些梅派青衣的戲,《霸王別姬》《貴妃醉酒》這些也都是綜合的戲。戲校第四年,我開始覺得自己的優勢在於表演,並不只是把老師教的動作做一遍,而是真的在體會角色的心理。後來看了徐帆姐姐在人藝演《阮玲玉》,看了中戲李亞鵬他們班的畢業大戲《第十二夜》,開始關註這方面,覺得我可以去考中戲。
  新京報:整個過程都是自己拿的主意,也沒有人給你點撥和建議嗎?
  袁泉:是自己。當時畢業我回到湖北省京劇院了,每天也是練功,跟在學校一樣。回到武漢,完全是陌生的城市,不是我的家鄉沙市,也不是我生活七年的北京。回武漢在團里待了兩個月,1995年冬天,我自己買了張票就回北京了。當時也沒有任何想法,就想回來,在同學家住著。待了一個月,我就打算回湖北補文化課,過了春節就回北京考學了。考完中戲,我覺得考得不好,就又考了電影學院,後來都接到了通知書。常莉老師給我父母寫了封長信,她說如果進中戲,有京劇底子在,你可以演話劇、音樂劇,也可以去拍影視劇,讓我將來的路更寬。收到信很快就確定去中戲了。
  回歸影視 不想必須拿到什麼角色,心態反而放鬆
  “作為演員,如果在戲里塑造了一個角色,哪怕只有一場戲,只要我是在那兒的,出來角色的感覺是準確的、貼合的,這就很滿足了,戲份多少我已經不考慮了。”
  新京報:這兩年你回歸大銀幕,但演的大多都是男人戲里打醬油的女性角色,怎麼考慮的?
  袁泉:我把重心放在話劇的時間比較久,中間出了唱片,生了小孩。現在在電影領域重新起步,電影環境和十幾年前比確實不同了,拍攝的氣氛、製作的流程、決定性的意見都完全不一樣。當你沒有主動權必須拿到什麼角色,心態反而放鬆了。
  我選擇我想要合作的導演,我希望去瞭解他們。陳木勝導演,原來上學的時候看過他的《天若有情》,特別喜歡,是伴隨我成長的電影。他的製片人在香港看過《大上海》,覺得《掃毒》里有個角色適合我。許鞍華導演我看過她的《女人四十》《半生緣》,這次《黃金時代》是編劇李檣推薦我去的。她的片場是很安靜的,每個人都在認真地做自己的事,有條不紊。寧浩我也很喜歡,他的電影里總能看到他的執拗。這次在《心花怒放》里雖然我跟徐崢、黃渤對手戲不多,但能感覺到他們的質感和能量,他們有特別旺盛的創造力。韓寒是一個審美特別好的導演,對現場掌控力也很強。他還很細膩,經常會給演員一些玩笑式的提醒。我沒有看到完整的劇本,我的戲是獨立的一場,後來又加了一場,拍了五天。
  作為演員,如果在戲里塑造了一個角色,哪怕只有一場戲,只要我是在那兒的,出來角色的感覺是準確的、貼合的,這就很滿足了,戲份多少我已經不考慮了。
  新京報:你在孟京輝導演的《活著》里跟黃渤有很好的合作。你已有很長時間沒演電視劇了,今年上半年跟黃渤演了一部電視劇《鋒刃》,是他推薦你去的嗎?
  袁泉:對,特別感謝他。《活著》里黃渤演得太好了,跟他在一塊兒站在臺上,你來不得半點虛假,也別拿任何表演的技巧和習慣。他往那兒一站,詞兒一齣口,你的臺詞要有半點腔調,你就被他出賣了(笑)。
  我上次演電視劇還是2008年,電視劇完全是另一種工作模式。話劇就是一股腦兒地鑽進裡面,反覆找到最好的方式。電視劇戰線比較長,需要把精力切成一塊塊。這麼多年沒拍電視劇,剛開始對整個團隊的配合確實有點生疏,幸好有黃渤在。這也跟能力和人品有關,他是智商和情商都很高的人,在片場會幫著所有演員想戲,有時候都不是為了他自己。能跟熟悉和欣賞的對手一起演戲,還是挺有安全感的。
  歌手之路 唱片不是商品,是我某一段人生記錄
  “那時候認識了許巍,後來我說,我還曾經跟許巍同台演出過呢。就是在Live House類型的地方,但是別人都有自己的作品,我還沒有,就跟著群唱嘛。”
  新京報:大學時你就簽了“紅星生產社”,本來有機會更早做歌手的,為什麼放棄了?
  袁泉:當時電影也拍了,唱片約也簽了。我一直覺得自己是個考慮很周全的人,後來才知道其實我特別衝動。簽“紅星”是當時拍第一部電影的時候,一個記者朋友推薦的我。“紅星”想簽新人,鄭鈞、田震、許巍都簽在那兒。去了聊得很開心,他們就遞給我一紙合約,為期六年。我看不懂,專門找了朋友看,人家說不要簽,因為對新人的合同是極其苛刻的,但我不聽勸就簽了。那兩年也是很開心的,對我來說,有沒有發唱片不重要,但是大家在一起開不開心很重要。當時幾個工作人員對我都非常照顧,很認真地在幫我挑歌,沒有把我簽了就閑置在那兒。大家經常在一塊兒玩,日子就在朋友的氣氛中過去了。那時候認識了許巍,後來我說,我還曾經跟許巍同台演出過呢。就是在Live House類型的地方,但是別人都有自己的作品,我還沒有,就跟著群唱嘛。
  新京報:促使你離開的原因是什麼?
  袁泉:那時候我並不是真的愛音樂,也不懂,就是個愛好者,也沒下工夫去琢磨,是很不專業的態度。兩年過去,當我畢業了我就開始考慮,真的要做歌手嗎。那時候拍完《藍色愛情》,我對電影還是有憧憬的,回頭想想發唱片這事,根本什麼都沒準備好,就拿我一部半戲的片酬把合約買回來了。我當時並不是以專業姿態進入的,就是傻開心了,錄了兩個單曲,當時公司的狀況也是在走下坡。
  新京報:大家都還挺惦記你跟姚謙合作的那張唱片《孤獨的花朵》,還有後來幾張EP。什麼時候會再有音樂計劃?
  袁泉:也在想,只是現在的唱片業跟原來完全不同,也許後面會有跟商業、跟戲有結合(的歌曲)。唱片這東西對我來說,並不完全是商品,而是我人生某一階段的記錄,唱的話也是要有感而發。也跟姚謙老師討論過,但還沒有計劃。做我的唱片以後,他就是半退休的狀態。我們一塊兒聊聊生活也挺受益的,不再是老闆和簽約藝人的關係。
  ■ 話題回應
  在話劇舞臺上,你跟孟京輝、田沁鑫都合作了很多次,他們的風格也在變化。從最初到現在他們的人有什麼變化嗎?
  人在變所以戲也在變,因為生活中每個不同的階段,會對自己過去習慣的東西有一個習慣性的反思。創作就是這樣,你其實不可能重覆自己,不管在哪個階段做出來的東西都不一樣,但它是你想要表達的東西。看一個導演,要看他們的歷史長河。
  我很喜歡《活著》,第一輪演沒什麼感覺,首演完餘華上臺說黃渤演出了他筆下的那個人物,抓到了精髓,我們才覺得踏實了。餘華又稍微提了一句我,我緊張得就像考生等待批卷子的考官一樣。第二年復排,我們看了錄像。很多戲是沒辦法看錄像的,因為在劇場和在電視里看都不一樣,但是看著看著就覺得導演好牛啊,黃渤真好啊,多媒體、音樂、舞臺(都很好)。老孟的變化也很大,《琥珀》的時候他會把壓力帶給演員,到《活著》就不會了。他怎麼變得那麼仁慈,總是把積極的東西帶給你,雖然他自己壓力很大。能夠參與《青蛇》也是,收穫非常大。自己都覺得怎麼那麼幸運,演了這些好戲。
  在《我想》的MV花絮里看到十多年前的你,那時候青春、朝氣、燦爛。而我近些年幾次採訪你,都感覺其實你比較設防。
  那時候確實是很透明的狀態,一切都在憧憬之中。你說我挺設防的,可能我對自己有太多期待,期待自己在各方面都能成為一個更好的人,所以表達起來就會特別謹慎,覺得缺太多東西,需要去學習和完善。有時候會突然發現自己和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樣,也會有很多懷疑。我希望我是真誠的,我不可能去編造希望呈獻給大家的樣子。起碼我是真誠的,我覺得。口述:袁泉
  有時,我是藉著角色的能量來幫助我,幫助觀眾,怎樣更好地度過我們自己的脆弱人生。
  我沒有變,只是沒以前那麼較勁兒了。現在我會讓自己放輕鬆,嘗試更多可能。  (原標題:袁泉 戲份不重要,和喜歡的導演合作更重要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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